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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5/2006

    枫叶红了的时候

           又到枫叶红了的时候。去年的这时候,我看到了平生最绚烂的枫叶,还有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天高云淡,秋色爽人又醉人,内心跃然而充盈,让人联想起少年时第一次发现月亮的美好。在今天,回忆那梦一般的时光,也许显得有些奢侈。从韩国回来已经很久很久,但是,许多东西却总又让你感到一切并不遥远。昨天,埃娃托钱夫人给我带来一瓶葡萄酒。这个热情的西班牙女人,在这个时候带来美酒,真是适逢其时。    
         “枫叶红了的时候”,曾经是一部小说的名字,当我写下这个标题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想起郑义的这部轰动一时的小说。红卫兵,武斗,血腥,混乱,迷茫,恋爱,身份政治,所有这些,再加上眼泪,当时感动过无数的人,现在却已经离我们很遥远很遥远。尽管如此,我依然相信,郑义当年写这个作品的时候,一定是调用了自己的体验,刻骨铭心的体验。只是我们现在似乎很难理解,甚至很是不屑,那时候的许多作家要把个人的体验与一个时代的大主题——所谓“伤痕”、“反思”之类挂靠起来。我想,恐怕一个原因是个人渺小和微不足道,只写个人没有意义,缺乏价值。很长一段时间了,有朋友约我写“在韩国想到的苏州”或者“在苏州想到的韩国”,难煞我了,因为我以为,这样的命题中包含的东西,似乎要往什么东西上靠。于是我一拖再拖,直到这个题目自取灭亡。
           当一个个体的人处于孤绝之中,失去所有的身份辨识的坐标的时候,他需要在填补这意义的空白中活下来。这种看法我以为并不意味着绝望,而是意味着新的可能性,对一个生命郁勃的人尤其如此。在空虚中期待,在期待中创造,又把创造的东西推到永远追随着你的虚无之中,如此周而复始,了此一生。
          今天也是我儿子的生日,他却在忙于准备明天开始的月考,我祝福他,在枫叶红了的时候。
    10/30/2006

    轻松礼拜五的歉疚

    周五晚上,11点已过的时候,干将路上有一个人在猛踩电瓶车,那个人就是我。我从杨明家喝茶聊天出来,上路没多会儿就发现车没电了。

    这是这天我第二次遭遇车没电。下午从文正上课回到东区,下了车就去跑报销。先去本部资产登记,到得那地方,停下车来,正要往里奔,才发现大门边上赫然写着女生宿舍,闲人莫入。打电话问了几个人才知道,已经搬到凌云楼。只好折回来办登记,完了再回本部财务处。三过东吴桥,报销的事弄妥,我的电驴终于没电了。

    现在是另一辆电瓶车没电了。我在宽阔的道路上尽力蹬踩,可又不敢太过野蛮,因为有几次我听见链条格啦啦的声音,真担心它要是断了或脱落了,我得推着它走。当时的我并没有感到狼狈,而似乎只是感到歉疚,就像去赶赴一个约会要迟到时那样的歉疚。这一天,歉疚的感觉似乎也特别地照顾我。

    我曾对周五上我的第三四节课的同学说,连续三天课下来,而且东奔西走的,轮到给他们上的时候,我已经是强弩之末,这是他们的不幸,希望他们能谅解,多配合点。作为回报,我总是提前一点儿下课,一般是1210分不到,甚至有时候125分就结束。直到上个周五上完课吃饭的时候,我才被告知准时下课应该是1215分。我为少给同学们上课感到歉疚。

    下午从学校回到家中,我便打电话约我新一届的研究生一起吃晚饭。电话刚打完,杨明来电,请我和小海晚上去他家喝茶。我说有饭局,他说那正好吃完了来喝茶消食。我想也是,就爽然答应。就在准备出门吃饭去的时候,贾总编老弟来电,说是带着朋友,将与范主席在老苏州晚餐,希望一起聚聚。我想他带的一定是女朋友,因为到处都是他的朋友,没必要特别说明带着谁的。很多年来,朋友们都在关心他有没有“朋友”,现在有了,他受到的关心可能从此也就少多了。我真想去聚聚,可是分身无术,弟子们已经浩浩荡荡乘公交车奔水乡楼而去,而且饭后我还要去喝茶。无缘在这放松的周末晚上见他,见他的朋友,我只能对他说抱歉。

    五点半与学生相聚水乡楼,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其间小海两次电话,说是等我同去杨家。第二次电话时,已近八点。不久我便起身买单,匆忙得连水果都没来得及让大家享用。我在心里对学生们说,下次聚会再尽兴吧。

    见到小海时,他已在杨明家所在的小区门口等候好一会了。这一次,心中对小海的歉疚很快被杨明和夫人陈蕾的热情驱散。陈蕾说,老说请你们来喝茶的,你们再不来,这好茶就要被老杨一个人喝光了。说完就要泡茶,被杨明阻止。杨明说,不能走上来就让他们喝最好的,得有个比较。于是,我们先喝的是泛绿的乌龙茶,杨明坚持让我们说出感觉。感觉当然很好,可我们已经知道,更好的在后面。接着泡上来的也是乌龙茶,但色泽几近啤酒,味道清醇,香气不是那种浓得冲开你迟钝的嗅觉的那种,而是丝丝幽幽地、缓缓地飘进来,飘进来,略带甜味,且柔且美。我从没喝过这样的茶。这样的茶显然不能多喝,如果认它是茶的标准,其他茶就不是茶了,喝多了的话,估计你进任何一个茶馆都不愿喝茶。喝茶的言谈,轻松而愉悦,许多回忆,许多牢骚,其中印象很深的是,杨明转述他的领导对他说的话:“如果你不自寻烦恼,你就没有烦恼”。

    喝完茶,我们开始参观这个雕塑家的家,看他家的艺术品。除了在其他地方看到过的杨明的雕塑,这次我们还看到了他岳父陈腾光的几幅绘画和他妻子陈蕾的陶艺。陈蕾的多嘴陶器和杨明的炸弹雕塑,放在这个家中,就像他们两个人住在这个家中一样,有太多的意义象征,以致没有意义,也因此不同凡俗,让人感到这里是容得下“无用之物”的地方。韩东评论说,杨明的雕塑追求是“不合时宜的努力”,真是确当无比。令我印象强烈的,是杨明的几幅头像油画。硕大的头颅,模糊不清的面部,只有鼻子或眼睛的轮廓依稀可辨,绿和蓝的色彩将面部的各种情绪放大凸现,好像每一种情绪都在争夺面部的有限领地,以致交错杂处喧嚣不已,每一种情绪都在利用面部的肌肉和骨骼表达自身,以致肌肉和骨骼不再固着,只能随情绪流淌。就像你想起你至爱的人,无数的细节,无数的细节负载的无数的体验,让你无法固定他或她的样子,你只有期待着下一次的贴近,再下一次的再贴近,直至完全的融入,于是,又一种模糊在等着你,你已经深陷其中。我感到杨明以一种荒诞不经昭示经验的无以言传的真实。

    从杨明家出来,我感受到一种召唤。我奋力蹬踩那没电的电瓶车,心中感到歉疚,我想我即使用完我全部的力气,也无力达到那召唤,只因为我们活在尘俗之中。身边路灯的光亮,远处霓虹的闪烁,让天上的月亮变得更加遥不可及,虚幻不真。我终于明白,这个轻松的礼拜五的晚上,我的歉疚是对月亮的歉疚。

    10/20/2006

    可能成为好案子的“彭水诗案”

    从南方周末上看到这篇报道,我不禁期待这样的问题能有法律公正的解决。对检验我们的法律制度和法律实施来说,也许这是一个很好的案子,说它好,好在它如果得到妥善的处理,就会给我们的政治生活带来新的变化。就像彭水诗案的当事人秦中飞感慨的,这不是闹着玩的,这是政治。当然,秦中飞的感慨是出于一种畏惧,畏惧什么?畏惧政治吗?其实,政治作为一种公共事务,每一个公民有权利参与并发表自己的意见,不应畏惧。他畏惧的其实是政治权力,是那个当地父母官一纸命令就能让他进监狱的权力运作。在我们的传统中,政治是“肉食者谋之”,草民随意介入的话,往往会伤着自己。

    彭水诗案的实质性问题是,平民百姓有没有权利批评政府官员。我国的宪法第四十一条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对于任何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有提出批评和建议的权利”。但是,在具体的法律中,如何体现这一权利,如何保障这一权利,却并不那么明确。秦中飞诗案一不小心将这一问题抛在公共舆论的中心。《南方周末》、《南方都市报》、央视二套“第一时间”、《南方日报》、《齐鲁晚报》等媒体的报道和评论,都指出这件诗案中存在的诸如公安执法有违程序,政府危机公关缺乏理性,政府公权滥施,秦中飞的遭遇让人想到“文字狱”和“株连”等等。这些无疑都在将这一案件推向舆论的高点。但是,如果这些舆论不能最后导向对这一案件的法律解决,不能形成经典的司法案例,而是以庭外和解之类了却此事,那么,可以想见的是,秦中飞尽管可能在道义上获得了同情,但是,在今后的政治生活中,就像《南方周末》报道中所描述的那样,他会更加害怕,他会“再也不干这种事了”。那么这个好案子,就白白浪费掉了。

    其实这样的事情,在别的国家也有发生。譬如,在美国有著名的“曾格案”。173311月曾格的《纽约新闻周报》因刊登反对纽约总督科斯彼的文章,引起科斯彼的愤怒,遂将曾格以“煽动闹事”的罪名逮捕。在曾格案的审理中,60岁高龄的律师安德鲁·汉米尔顿对陪审团发表的演说中说:“尽管我又老又弱,我还是认为我有责任,在需要我的时候,去最边远的地方,用我的服务去帮助熄灭对新闻报道起诉的火焰。这是由政府发起的,其目的是要剥夺人民抗辩和抗议当权者专制企图的权利。那些伤害和压迫管辖下的人民的人激起了人民的吶喊和抗议,接着又把这种抗议当作新的镇压和起诉的基础。我希望我能说不存在这样的例子。但是,总而言之,摆在法庭面前的问题,还有你们,陪审团的先生们面前的问题,既不是小问题,也不是私人问题。你们现在审判的不是一个穷印刷工的讼事,也不光是纽约的讼事。不!就其后果,这将影响到美洲大陆在英国政府统治下的每一个自由人。这是一桩最好的讼事。这是自由的讼事。我毫不怀疑,今天你们的正直行为将不仅会使你们受到同胞的爱戴和尊敬,而且每一个热爱自由、不愿过奴隶生活的人,都将祝福你们,给你们以荣誉,把你们看作是阻挠了暴君企图的人。你们以公正、清明的判决,为保证我们自己、我们的后代和同胞得到自由打下了崇高的基础。这种自由是上天和我们国家的法律所赋予我们的权利,是以说真话、写真话来揭露和反对专制权力(至少在世界上的这些地方)的自由”。

    如果说曾格案例我们远了点,那么上世纪60年代的沙利文VS《纽约时报》案则尤可为镜鉴。1960323,《纽约时报》刊登了一则题为“倾听他们高涨的呼声”的整版政治广告。这则广告由名为“保卫马丁·路德·金及争取南方自由委员会”的民权组织发布,谴责南方几个地区对黑人平权运动的压制,指责“某些南方违法者”曾经用炸弹袭击马丁·路德·金的家,殴打金本人等。广告中并没有指出“南方违法者”的姓名,但阿拉巴马州蒙哥马利县的警察局长沙利文却自动找上门来,说广告所称“违法者”就是影射他,并将《纽约时报》告上法院,理由是该广告中涉及的失实内容将在公众脑海中形成对他形象不利的印象——这一指控甚至得到当地民众的证词,因此广告侵害了他的名誉权,并要求法院判决《纽约时报》向他赔偿50万美元。很快巡回法庭和阿拉巴马州高级法院遵循美国普通法的惯例,判决沙利文胜诉。但《纽约时报》不肯服输,上诉到联邦最高法院。经过4年的争战,196416,联邦最高法院终于开庭审理此案,9位大法官以90的投票结果一致通过推翻阿拉巴马州最高法院的判决,认为“沙利文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纽约时报出于恶意诽谤沙利文,尽管广告内容存在纰漏。”

    审理该案的大法官布伦南指出沙利文是公共官员。布伦南法官认为“公共官员因其公务行为受到批评——这种批评正是宪政制度为了限制政府权力而保护言论与表达自由的反映”。其次,表达自由作为宪法第一修正案重要内容的核心涵义是保障人民批评政府的权利,为了实现这一目的,必须对其采取一定的倾斜取向。最后,宪法对言论自由的保护并不取决于“人们发表的观念和信仰是否是真理、流行或者具有社会效用……在自由辩论中,错误的陈述是不可避免的;要使表达自由获得所需的‘呼吸空间’,我们必须忍受这些错误。”

    如果我们的法律界能将彭水诗案办成一个载入史册的案子,我们以后就不要去搬“曾格案”和“沙利文VS《纽约时报》案”来说事了。就目前我所看到的,媒体上除了有关当事人的律师在说话,法律界专家们的声音还没有出来,我们期待着。

    10/12/2006

    千万别忘了带证上车

            昨天是我在国庆后第一天去新校去上课,忘记了学校的规定:国庆节后教师乘校车一律凭证上车,我忘了带证了,于是尴尬的事情发生了。我一辆接一辆地上车,一次接一次地被司机拒绝,铁面的司机没有任何通融的意思。我让同院老师证明我确实是属于不拿车贴的老师,确实是有乘车证但忘带了,也还是不行。一辆一辆车开走了,回去拿证不现实,坐公交去肯定也要迟到,看来只好打的。就在我要往校门外奔的时候,又有一辆车开过来了,我不死心地再试一回,上去了,没被赶下来。到了车上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这辆是返聘人员乘的车,他们的证还没办好,所以还可以不凭证上车。看来我是被当作退休返聘的老师才获得了坐车的资格,我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很有点担心司机同志从反光镜里是否看出我不像退休老师,会把我赶下去。
            后来有人对我说,学生交一块钱就可以坐去新校区的校车,你为什么不交一块钱呢?他不知道,学生可以这样,老师就是不行。为什么如此严格,是因为不坐校车的老师每个月有200块的车贴,如果你拿了车贴就不能有证,也就不能上车。倒过来就是,如果你没有证出示,就表明你拿了车贴,你拿了车贴又要享受乘校车的待遇,等于是两头得好处,这是不行的。这当然不行。但是这个推论是一个“有罪推定”,我就落在了这个“有罪推定”的陷阱里了,要证明“无罪”,你就得出示证件,出示不了证件就是“有罪”。这个制度的实质就在于:它假定了我们许多的大学老师随时准备占每月200块钱的便宜,它等于是在宣扬苏州大学的老师们思想觉悟太低,居然会打这样的主意,让我们的管理部门如此费心的制订了这样的乘车政策。如果不从思想道德角度看,如果那个假设成立,它又等于在宣扬,苏州大学的老师们的收入实在可怜,会为那区区200块钱干出与乘火车逃票相类似,苏大老师们可能会欺骗、作假、贪小便宜的形象通过这个制度得以放大。
            谈到制度的设计,这年头经常听到“人性化设计”之类的词,听多了,感到仿佛是一个非人的“他者”为了讨好我们这些人搞出的概念,所以很是鄙薄这个词语;又有“以人为 本”的说法,感觉上好了一点,但还是觉得有些别扭。道理很简单,我等本是人,就不必说以人为本;我等是有人性的人,是作为人在做事,包括设计,也就不必说 “人性化设计”云云的。但是反过来一想,这些概念之所以畅销起来,除了动听,可能就是太多非人性化的东西充斥我们的生活,太多不以人为目的和根本而以人为 手段和工具的情形。由此看我们的乘车制度设计,真是妙不可言了。
             在这样的制度之中,稍稍敏感一点,你就会感到屈辱,总是感到屈辱肯定不利于健康,不利于工作和生存,所以不要那么敏感,哈哈。今天下午我乘车(这次带证了)赶到新校区上课,一老师看到我说,哈哈,看你一脸的麻木。听此君言,我心窃喜。除了麻木,还能怎样?
             问题是,这种麻木根本上也是毛病,虽然它不那么神经质,不那么不安,但是它放大开去,就是不要意识到自己是人,不要那么人性化。几天前,我从《参考消息》上看到路透社关于俄罗斯记者波里科夫斯卡娅被杀的新闻,就到中文网页上搜看我们的媒体相关报道,六七篇看下来,我发现它们在有一个细节的缺省上表现出惊人的一致,那就是都绝口不提这个女记者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在我看来,这就是社会性麻木的表征,那些具有人性化人情味的东西,那些提示我们作为人存在着的东西,似乎已经进入不了我们的视野。就是这样的“我们”在搞“人性化”,在搞“以人为本”。
    10/10/2006

    精神卫生

             今天是第十五个世界精神卫生日,早上看到这个消息时,近期看到的一则新闻又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中:那就是一个十九岁高中生临近高考前杀死自己的同班女同学。媒体以《一个十九岁高中生的青春残酷杀戮》为题作了报道,这个标题很饶舌,实在不高明,它也许是要表达太多的意义了:杀人者正值青春年华,被杀的也是,杀害的不仅是一个人的生命,而且是两个人的青春,不仅是两个人的青春被杀,而且是一代人的青春被杀……原谅这标题吧,原谅我这么罗嗦的索解吧,在这个生活的问题太多,表达问题的手段和渠道有限的时代,一件事如果足够震撼,它引起的意义震荡一定在我们的头脑里造成了无序的状态,严重的说,我们的乱七八糟的表达也是精神不卫生的表征之一。
             回到这件事情本身,在我看来,报道中摘录的当事人的有关日记最叫人揪心:
           
    大年初三,在外地工作的老姑回 来了,喝了些许酒后,赵大伟哭了,他向家人诉说自己的种种不如意,念叨着万一考不好会对不起妈妈,对不起家里人。忙于生意的母亲对儿子的眼泪并不在意,只 是觉得他喝多了,有点醉而已。
            赵大伟内心的挣扎一直坚持到5月初。在4月的日记里,他还不停地鼓励自己:“在这寂寞的季节里,让我为了自己的未来做出最后一次努力。”(4月19日)
           “时刻告诫自己:坚持下去就是胜利。”(4月23日)
           “再苦再累,我也要挺下去,一直战斗到最后。”(5月2日)
           5月8日,是赵大伟为自己写的最后一篇日记:“再挺一挺就过去了,要战胜自己。”

           这些文字让我们看到一个人在精神崩溃前的努力挣扎,最后,他终于挣扎不下去了。我想,法院不会判赵大伟因精神错乱杀人而宽恕他,因为事实表明事发前他计划周密,行事也冷静镇定。事情的可怕也正在此,这种不被医学认定为精神病的精神疾患,是那么的容易为人忽略,因为容易忽略,当其达到一个临界点的时候,破坏力就更大。已经有太多的生命在这种状况下毁人和自毁,赵大伟,还有此前的马家爵,“女马家爵”等等不过是其中最突出的而已。
           我们的媒体在报道这类事件时,总是不遗余力的开掘,并忘不了精神健康的主题。但是媒体的作用对防止这类事件的发生可以说毫无作用,因为媒体总是只能做事后的总结,总是只关注耸人听闻的事件,却不能形成持续的关注。你会说,媒体的报道会敦促有关部门的关注这样的事情,并做出相应的反应。也许是这样,也许是另一种样子:在专业人士看来,这些事件只是生动的个案。当一个社会的各个行当都在津津乐道于自己的成就的时候,没有哪一个具体的部门愿意在自己的帐上记下赵大伟这类人事。最后人们自然地把它归结为个人的命运,家庭的不幸,如此而已。
           其实不仅是青春少年,所有年龄层次的人都在感受巨大的社会压力,每一个人都会面临崩溃的时刻,每一个人都可能在极度无助的时候感到绝望和不公,感到要报复谁——究竟是谁却说不清楚,实际上报复的是社会。如果没有对这样的时刻的持续关注,缺乏对我们身边或远或近的人的爱心呵护,最后崩溃的不仅仅是个体而是整个社会。
        
    去年的精神卫生日,我们的卫生部公布了这样的数字:
         精神疾病在我国疾病总负担中排名首位,约占疾病总负担的20%。目前精神疾病患者约有1600万人,还有约600万癜痫患者,尤其值得关注的是,精神疾病所造成的负担正在以显而易见的势头增长,推算我国精神疾病负担到2020年将上升至疾病总负担的四分之一。
           卫生部公布这样的数字,是想指出我国的精神卫生工作面临巨大的挑战。于是有人推想,精神医生和精神病院将大大增加,精神治疗正在成为一个很热门的职业,并由此而带来许多的就业机会。如果仅仅是这样,那我们精神卫生的状况只会变得更糟。
         

    10/1/2006

    无病呻吟欢度国庆日

            今天是国庆节,没有任何感慨。当我写下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想起小时候,逢到这个时候,就要被老师逼着写有关“国庆”的作文,只好硬着头皮东拼西凑,两相比较,觉得时代真是进步了,再也没有人逼着学生写这样的文字了吧。学生不用写了,应景文章大概都留给媒体去做了。
            街上的行人一定不少,准备躲在家里陪小儿子养病,陪大儿子读书,陪老婆做家务,似乎真个是清静无比的日子了。正觉得这清静有点消受不了呢,八点半钟就有一个老学生来玩。两杯茶从浓到淡,一盒烟由多变少,时间很快过去。谈些什么呢?关键点如下:新闻的堕落和不得不堕落,宣传部无聊、无奈、无赖,熟悉的人名和他们的去向,房子,工资,奖金……午后微凉,拥一床毯子似睡非睡,书上的文字和心里的念想争争吵吵,终至于手倦抛书午梦长……起来会若干封电子邮件,已经欠了很久,其中许多估计收信人已经不指望有回音,我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惊奇了。快三点了,从电脑上抬起头来,我感受到太湖边上吹来的清新的气息——这不是梦。在清新馥郁的气息中,我去打球,近两个小时的“鏖战”,衣衫汗透,身子劳累,大脑轻松,心里满是热气,直想喷到好人的脸上,哪怕用电话。
             剩下的时光是浏览新闻,并且不时发点感慨,摘其要点供录如下:
              1、广电总局拟限制涉及婚外恋第三者题材电视剧,http://news.sina.com.cn/c/2006-10-01/132411151463.shtml。这事本来是展示广电总局弄权的机会,可是这条新闻里给出的理由和一些所谓“处方”实在是陈腐不堪,散发着“题材决定论”的僵尸味儿。
              2、周强人湖南代省长称责任重大承诺清白做人,http://news.sina.com.cn/c/2006-10-01/021911147883.shtml。这位前团中央书记的“清白”在今年年初对某报某知名栏目的“手术”中已经有所展示。
             3、九名知名学者致信北京市政府痛斥养犬丑行,http://news.sina.com.cn/c/2006-10-01/003510149443s.shtml。看来,知识分子的作用真是越来越大了,狗屁事和家事国事天下事一样重要,也要浓墨重彩上新闻,还要配上正反方中立方搞讨论。
             4、 “恶搞”走到悬崖边,跟着“恶炒”的媒体也很受伤,http://news.xinhuanet.com/mrdx/2006-09/24/content_5129435.htm。媒体这边又要“受伤”了,真是太弱不禁风了。依我之见,很多“恶搞”是被逼出来的,就像很多“恶炒”也是被逼出来的,当你“善搞”没人理睬,当你“善搞”只是在握有权力的人圈定的范围内行事,当你“善搞”找不到“善”的意义和价值在哪里的时候, 恶搞一把是多么的痛快和正当啊。
             ……
             到此为止,以上无病呻吟也算是我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对国庆日的纪念。
    9/30/2006

    秋意爬上我的窗

            上午正带小儿看病,接到荆歌的电话,医院里声音太大,除了听清楚他的名字,其他都听不清,我只能告诉他等回家我打给他电话。医生对我说,孩子的病程需要一个星期,你的国庆长假看来是快乐不起来了。我本就没有打算长假有比平时更多的快乐,何况如果不是这个长假,他要生病了,麻烦更大。从医院出来,雨已经停了,但是怎么也打不到车,于是只好叫上一辆人力车,儿子兴致很高,兴奋地不时撩开车篷上的帘布,问这问那,虽然我有些累,却感到些许宽慰。要知道早上他在出租车里连连呕吐可是弄得我惊慌失措——主要是怕弄脏车子,司机先生不时回头望望,我能感到他有多焦虑,所以只能以万份小心和比他更焦虑来回报他。
             午饭过后,我终于可以坐在阁楼上我的书房里定定心心地抽支烟。给荆歌回话,荆夫人告诉我说他去上海街女儿了,要晚上才回家。想象兜里总揣着女儿荆钗的照片的他,此刻用毕加索载着女儿在细雨微风中奔驰,那一定是惬意无比的事情。有个女儿多好啊。我放下电话,上网浏览朋友的博客,坐在窗前发起呆来。我的窗子朝向东边,东边的天空一片迷朦,看得到的只有正在建筑中的高楼和造高楼的吊车,脚手架,灰色,灰色,灰色,了无生趣。一阵微风将几丝雨意吹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一种涌堵的感觉,那是一种不堪一击的脆弱与无助。难道是秋天真的爬上了心头?如果真是这样,我想,在细雨的秋天之外还有一个燃烧的秋天,灿烂的秋天,它也能从我的窗子跳进来的吧。
           长假就要到来,短信的祝福多起来,我收到的一个短信这样写道:愿快乐像假货越来越多;烦恼像利息越来越少;收入像油价越涨越高;亲情像股市越套越牢;忧愁像拉登哪儿也找不着!很俏皮,也几乎是处处皆禅机啦。
             
    9/27/2006

    陈良宇案:新闻的标题和框子

             陈良宇落马,是最近媒体的新闻,国内自不必说,国外似乎也是热点。外国人怎么看的呢?普通老百姓要获得这方面的消息,似乎只有一个渠道,那就是《参考消息》。看看今天的《参考消息》第八版的新闻标题,国人不一定就知道外国人怎么看的,但是肯定知道,《参考消息》要求我们的国人怎么看外国人怎么看和看到什么的(但愿你别以为我这话很绕)。其中正题是作为导读的标题在第一版显赫刊出的。
    正题:铁腕行动彰显反腐决心
    副题:媒体热评中共中央对陈良宇严重违纪问题立案检查
    文内题1:再吹反腐号角
    文内题2:有利长远发展
    文内题3:决定深得民心

             这个标题编制了一个很好的框子,当然不能说它是想将境外媒体的评论一“框”打尽,但至少可以说是它可以让不合尺寸的进入不了这个框子。仔细看一下其中的内容,即使不很合体的,如果能塞进来挤一挤也行,只要不戳破这个框子。比如第二个文内题下的新闻中,有美联社的一篇,字很少,抄录如下:
           [美联社上海9月26日电]陈良宇议案已经成为中共决心打击危害中国社会的腐败现象的样板。
           中共领导人相信,陈良宇案件“显示了党与腐败作斗争的决心”。
    这个简短的电讯(不知道它原本是不是这么长),似乎与那个文内题的意思不尽吻合,但也进来了,呵呵。
           我认为这个版面是所有搞新闻编辑的人应该好好学习的榜样,它表明,新闻已经开始不再内容为王了,而是编辑为王了。如果允许我们将这个标题编制的框子再编进另一个更大的框子里,我觉得今天的《参考消息》第九版的大标题差强人意,那就是:“魔术逸事”,你觉得呢?
    9/25/2006

    要说真话,仅靠勇敢和正直是不够的……

             看到《南方人物周刊》上李玉霄对马云龙的报道《我就是一堂吉诃德》,对马云龙这位新闻界的斗士算是有了一个比较全面的了解。其中有一段觉得值得一记,拷贝在这里:
         1997年夏,河南省委宣传部组织了一个“学三讲”读书夏令营活动,组织全省“学三讲”中的青少年积极分子到香港、澳门游玩。可是大河报记者采访中却发 现,30名营员中,居然有28人是省市县各级宣传部的官员,真正符合青少年身份的只有两人。这稿子发不发?编前会上,主导意见是“这是直接批评我们的直接 上级,算了吧,不发了。”马云龙坐不住了:“这是好新闻,当然要发。”两下争执之际,马云龙当场操起电话,按了免提键,给当时的省委宣传部长林炎志家里打 电话。他在电话里将稿子读完,林炎志静默片刻说,“宣传部也要接受舆论监督。我的意见是发出来。”
        我想说的是,新闻要说真话,仅有勇气是不够的,还需要很多其他条件,这一段向我们提示的就是一个重要的条件,庸俗地说就是有背景,有后台撑腰,往深刻里说就是开明的领导支持。没有办法的是,我们没有制度充分保障的时候,只好一次又一次地寄希望于开明的领导,推而广之,寄希望于明君。“宣传部也要接受舆论监督”,在中国的语境中,这句话足以载入中国共产党的新闻史册。
          林炎志这话听起来很入耳,很正直,也很要勇气。林炎志说这话的时候,到任河南不过两年,按常理脚跟或许还没扎稳,敢于这样说话,底气何来?林炎志是林枫的儿子,林枫
    历任中共中央副秘书长、国务院文教办主任、中共中央东北地区工作部长、中共中央高级党校党委书记、校长,是第二、第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以下则是林炎志的简历:
           林炎志,男,1948年4月生,汉族,黑龙江望 奎人,经济学博士,1978年考入清华大学工程物理系学习,担任学生党支部书记、校学生会主席,全国学联主席,毕业后留校任教师、校党委学生工作部副部 长,校团委副书记、书记,全国学联主席。1984年6月任共青团北京市委书记,共青团中央常委,1987年6月任北京市体育运动委员会主任、党组书记, 1989年任北京大学党委副书记、副教授。1992年任国家教委专职委员、党组成员兼任直属机关党委书记,1994年任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党组书记 (副部长级)、副主任,1995年任河南省委常委,2000年10月任吉林省委副书记。
           这些或可以为“宣传部也要接受舆论监督”
    这句话提供背景。当然,尽管有这些背景,林志炎说这话也还是需要勇气和正直的。但是,也正是他在河南当宣传部长的时候,河南的艾滋病真相被遮得很紧,不见报道,这是因为他不够正直和勇敢吗?当然不能这么推定,这同样说明仅仅有勇敢和正直是不够的,甚至有背景和后台也是不够的。



    9/24/2006

    火狐带我来msn空间

    接连几天,我在这台笔记本上自己的空间里无法发送日志,老是提示网页上有错误,用雅虎工具修复也没管用。弄得我只好到别的电脑上发布空间更新的信息,这样肯定很不爽。于是请教专家G,他推荐了一种叫火狐的浏览器。一番折腾以后,上来一试,果真奏效,能够正常发布了。这就是多元化的好处,竞争的好处。应该叫ie方面知道,咱不是离了你不能过。
    趁着新鲜劲,用火狐浏览了好一阵子新闻。比较引起我注意的有这么两条:孔子标准像在争议中向全球发布;原中行高管刘金宝腐败内幕:为情人跑遍上海选房。之所以引起我注意,首先是因为两条新闻的标题。在我看来,第一个标题是为了耸人听闻。新闻中明明说:“由于发布标准像初稿引发的争议,这次发布格外引人注目”,也就是说争议是以前的事情,现在向全球发布,争议是否依然存在,新闻里看不出。新闻主体部分对赞同者的声音都是来自最近的采访(23日),但是对所谓争议,只援引了不知何时发出的声音。要知道,是中宣部批准孔子基金会征集孔子标准像的,这样的情况下,争议不过是这出戏的配角而已。第二条标题也是为夺人眼目,同时也转移了视线。你得费很大劲才能读上一小段与标题相吻合的文字。中国这类腐败也形成了一种腐败报道模式,譬如:“长期以来,刘金宝不仅贪财,而且还好色、嗜赌,信仰迷失。正是由于他一边违纪,一边晋职,使其胆量越来越大,从挑战制度开始,以触犯法律告终。”这类高调硬是把老百姓们唱得更愿意听超女去了。这类报道总是不能让我们明白,腐败人物到底何以能够如此,又到底因何一下子倒霉,于是让人不免想,这家伙只是运气不好,还有许多像他这样的因为运气好所以没发现。
    看着新闻的那些道貌岸然煞有介事的腔调,我想起艾柯在他的《悠游小说林》里的一段,抄在这里。他先是引了一首打油诗:从前有一个秘鲁老头,/看着他妻子炖着一锅肉,/可是有一次她出了错,/炉子里她烧着的。是那个可怜的秘鲁老头。然后,他用《纽约时报》的报道方式来讲这件事:利马,三月十七日。昨天,阿尔瓦多刚扎勒巴勒托(41岁,有两个孩子,秘鲁化学银行的会计),被误烧在他妻子洛丽塔桑切斯密迪纳切丽的肉馅土豆泥饼里…… 我想,我们的许多事情只适合用打油诗来表达,或者说,我们的许多新闻如果用打油诗来叙述更好玩。那个有关孔子标准像的新闻就足够滑稽,古铜色的孔老夫子头后面是一大块红色条幅,上面还有没完全显示出来的金黄色字,编辑还好意把吴道子的《孔子行教图》放在下面,两相对比,更觉得所谓发布孔子标准像真是一件滑稽的事情。
    9/23/2006

    什么与你我有关

    这个星期好像发生了不少大事。

    先是法拉奇的谢世。这位新闻人的偶像,在我看来更是生命力的标高,她留下的文字是新闻人无法达到的,因为那是她生命的印迹。获悉她的死讯时,我想到了另一个女人,那就是格里斯芬塔尔,一个在八十岁还潜到海水深处拍摄纪录片的女人。在她们的身上有月亮女神的强力一面,情欲旺盛,敢爱敢恨,敢取敢舍。最近CNN的创始人特纳说,那些好色的男人们应该从政治舞台上退下,把权力交给女人们,让女人们来统治这个世界,世界会变得更和平,更有条理。这让我想起我的朋友说的话,让那些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人都来恋爱一场,天下就太平了。可我想,特那一定是老了,已经没有说出要知道世界末日怎样吗,还是看CNN”时那么牛了,才出此温良之言。其实,政权要是交给像法拉奇和格里斯芬塔尔这样的女人,世界可能照样还是热闹,她们的生命力的投射会从文字和影像这般虚无的东西,转向玩人的政治。特那一定知道,历史上有过叶卡捷德琳娜和武则天。

    再就是布达佩斯的暴乱和泰国的军事政变。看起来是匈牙利总理的谈话录音直接导致了骚乱,录音里他说政府一直在撒谎。吊诡的是,当承认谎言的言论被公开,也就是真话出世的时候,可是匈牙利人不答应了。这个例子对那些竭力隐瞒真相,从来不准备承认自己撒谎的政治家们,提供了一次自鸣得意的机会,你看,谎言要彻底维系下去,才能稳定,否则就会出乱。泰国的军事政变并不让我感到特别惊奇,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些细节,比如,女孩在坦克前留影纪念,鲜花插在炮口上,还有就是他信平静的笑脸,看到他带着女儿上街购物的照片,让我觉得他仿佛从一幕戏中卸妆归来,当然,不知道是不是进入了另一场戏。这位客家人的后代,从此真的要做东方犹太人,在西方漂泊余生吗?

    安倍上台了,中国媒体上的某些反应就像是一个在期待着梅雨天快结束号晾晒衣服的大妈。我在上课的车上跟王博士一起议论报纸上他的标准照,我们觉得他比小泉面善许多,但王博士告诉我说,在日本许多女人崇拜小泉,我想,也许会有更多日本女人崇拜安倍呢。

    崇拜毛泽东和卡斯特罗的委内瑞拉总统查韦斯到了联大会议上,这也许是最高级别的秀了。他骂布什是魔鬼,美国鼓吹的民主是炮弹下的民主,云云,语惊四座,连那些一向正襟危坐举止稳重的外交官员高等政客们都为之倾倒,实在难得。更有趣的是美国代表的回应,那是一位满脸沧桑像传教士或苦行僧的白胡子老头,他说,我知道查韦斯先生希望在这里说一些有趣的事情,大家知道,在我们美国,你爱说什么爱骂谁都可以……省略号不是我加的,是中央电视台二套全球资讯榜放到这里就掐断了,真是遗憾。

    这些似乎离我们远了些,与你我似乎没有什么关系。稍近的是猪肉精来了,弄得猪肉不敢吃了;更近的是翰林苑有1000套房子要优价出售给苏大教工,许多兄弟姐妹们要数数自己的钱了;更更近的是,我等要拍标准照做乘车证凭证上车了……于是,在新校区候车时,席地而坐的z兄感慨,生活没有激情。到底什么与我们有关呢?不幸的是,生活似乎总是在别处。可是,当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在晚霞中来到校园,想着在为生活奔波的你,我依然感到了生活就在这里。生命在磨损中可能会暗淡,但也可能会铮亮。如果一个电话也会让你流泪,说明你内心有一块柔软而坚硬的所在,在抵御着虚无。天气冷了又热,桂花香气袭人,恋人的絮语在香气中飞舞,如小虫一般,是让你有一点烦恼呢,还是让你觉得生活如此温馨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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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14/2006

    听风说话

         今天我在教室里听得一片嗡嗡声的时候,不禁发了一通感慨,大意是,我现在能如此清晰地在课堂表达实属不易,大家要珍惜,因为没准哪天我胡说了或者说胡话了,大家后悔莫及。我说这不是危言耸听,是因为我们苏大的老师都是在很紧张的状况下投入工作的,紧张是因为赶车,是因为怕搭错车。我的一个同事有一次没赶上车,只好打的上课,弄得从那以后总是提前很多时间去等候校车,还催促着身边的同事快点快点。还有一位同事今天提前了两节课乘车来到上课的地方。我第一节下课他对我说了一遍这倒霉的误乘;第二节下课他又对我说了一遍,我说刚才我就知道了,他说,啊啊,你看我都快成祥林嫂了。我还对另一拨同学说,你以为我喜欢站在这里说话吗,不是,我不喜欢,我天生不喜欢讲话,只因为当了老师没办法,让我不得不说话,还一副乐此不疲毁人不倦的样子。
         下午五点钟快到了的时候,几个上课的同事来到等候班车的地方,大家上了一天的课,嗓子已经有些嘶哑,所以都懒得说话。懒得说话也好,听风说话。至于风说了什么,各人听的都不一样。也许没有听见风说什么,只是因为累产生了幻觉。在另一种情况下,说话是件快乐的事情,那就是当你想跟一个人说话想了很久,而这个人终于来到你跟前的时候;不说话也行,听这个人缓缓道来,犹如清风拂面,让心安静下来,平静如水的心只为风起阵阵涟漪。
          很多时候,写字是在对人说话,读书则是在听一个人说话。但当你看到下面一段话的时候,不知道作何感想:
          如果让我们生活在真实的社会环境里,只有新闻媒介才能更好地承担这一使命。人们通常认为,真实是新闻的生命,基于这一点,真是被视作新闻的踪迹,记者如果用编造的“故事”冒充新闻,虽然媒体上的事实可能历历在目,人们受到的却是欺骗。因此,真实不等于逼真,只有再现事实的原型,才能判断新闻确实发生过。
           你看懂了吗?坦率的说,我看不懂。这不是我的学生的作业,也不是外语的译文,它出自一所著名大学的著名新闻学教授的著作。我想当新闻学的教授,所以要看著名教授的文字;可是如果著名教授们都这样说话,我觉得不当教授也罢,不读著作也罢,我宁愿听风说话,听如清风徐来的声音。
         
        
    9/13/2006

    我们是否能够快乐如风

          今天对我来说算是新学期的真正开始,因为从今天起,我每周要上15节课,而且辗转于文正和独墅湖之间。一天六节课下来,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是在大学里教书,甚至觉得这样东奔西走的还不如在中学里教书,差不多就是一个打短工的。这感觉当然主要来自体力的支出,简直可以自豪宣称我是吃体力的了。
          吃体力饭的一天下来,回到家中,一个反应就是大脑迟钝,四肢无力,最喜欢呆的是软软的地方,如果没有沙发靠,就到床上躺下,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看傻瓜电视剧,让自己成为一个一无所思的影像饕餮。可是我今天晚上,还是选择了运动。中午与小仲马吃饭时,他说几天不动,身上难受。我说打乒乓,他说乒乓的运动量太小,到底是年轻,而我只能选择打乒乓,与朋友打上一个小时,一身臭汗,通体轻松,脑子清爽,骑车走过东吴桥,觉得快乐如风。真想这样永远走下去,让自己变成一个快乐的纸片,在爽洁的秋夜之中,飘到妖怪的手里,涂抹出谁也看不懂的故事。可是现在要睡觉了,明天上午文正,下午独墅湖,继续卖苦力。
    9/12/2006

    洋洋饺子馆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去过洋洋饺子馆,今天小峰请客,选在了洋洋饺子馆,也算是老朋友们的一次集体怀旧,当然,老朋友们没有都来。
          第一次进洋洋,是七八年前的事了,那天晚上,我和巴桥从叶弥家出来,已是11点多钟,巴桥提议吃夜宵,就进了洋洋饺子馆。那时候巴桥刚刚从电视台辞职,一门心事关心小说,碰到当时也十分关心小说的我,真是有相见恨晚之感。从那晚以后,我们经常聚会的餐馆,从十梓街转移到了十全街。
         今天到场的是诗人陶,诗人李,诗人长岛,诗人苏野,诗人飞鸣,除了诗人李的女儿,不是诗人的就是我和小峰。跟这么多诗人在一起,不知道我身上的那个衣角有了诗味。可惜年轻的老诗人小海因为公务在身,没能赶到,只能请我们酒后到茶馆再聚。
          以前朋友们的聚会,少不了小海的,或者说少了小海的聚会就不是我们的聚会。我在一篇写与小海喝酒的小文中曾写道,小海酒量不大,但是很愿意尽兴,喝到兴起,便开始用歌声表达他酣畅淋漓的心情。他有一个保留节目,据他的夫人杨新说从大学唱到现在,十几年了。我们管这歌叫“辛巴鲁西卡”:“前面走着好姑娘嗳,后面跟着么一群狼嗳!姑娘姑娘你别慌张嗳,今天狼儿嘛不吃羊嗳!辛巴鲁西卡,啊加啊加!……”唱歌是一帮朋友们相聚喝酒时必不可少的成分,当我们喊:唱歌吧,小海!聚会的高潮部分随之而来,我们跟着那很强的节奏齐声叫着:“辛巴鲁西卡!啊加啊加!”
          喝酒喝到唱歌的份上,是很随意很熟悉的朋友间很开心的事情。记得我在南京读书时,一天晚上跟俊峰、天来陪韩国的全苏雨喝酒,那家小酒店里大概兼开麻将,我们落座的包间,左右隔壁都有人在打麻将。等到我们喝得放肆的时候,几条破嗓子吼起歌来。苏雨唱阿里郎,我唱回到拉萨之类的,俊峰和天来大概跟我差不多。我们的声音响彻酒馆,最直接的效果是赶跑了左右隔壁的打麻将的主儿。等我们意识到的时候,酒已吼醒大半,我们勾肩搭背地走出酒馆,消失在南京的夜色中,按照全苏雨这个韩国酒鬼的习惯,奔赴另一家酒馆。
          但是,就是2000年在洋洋饺子馆的一次聚会,结束了苏州一帮朋友对酒当歌的欢乐。那时候洋洋饺子馆没有包间,我们照例围坐在楼上最大的一个桌子旁,照例在酒酣时分高声歌唱。老板和服务员已经见惯不怪,但是那天我们遇到了麻烦。我们没有注意到角落里坐着的一家三口,就在我们歌兴正浓的时候,一个空饮料瓶从角落飞过来,差点砸到我们桌上的一个人。歌声顿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争吵。其实也没有争吵,年轻气盛的苏野眼看要跟那男人又近距离接触,被我们拉开了,那男的则被他妻子拉开。我们表达了这样的意思:唱歌惊扰了您,是我们的不是,但您也不至于如此凶险;您今天心情不好告诉我们一声也就得了,要不我们不唱,要不您一起来唱,那样都可以照顾您的心情。这当然是我事后的表述,当时可能没有这么文雅,这么清楚。那晚,我们悻悻地离开了洋洋,从此再也没有去过。更严重的是,从此我们几个朋友聚会,喝得再多,也没有唱起歌来。可见文人的心理还是非常脆弱的。
          今天在洋洋,我们都没提那件事,但我想飞鸣、苏野肯定跟我一样,耳边回响着“辛巴鲁西卡!啊加啊加!”的声音,那在今天看来,是多么难得的欢乐。
    9/9/2006

    徐润锡教授

          徐润锡教授是韩国全北大学的教授,他头发稀少,面色红润,络腮胡子,戴眼镜,身材比较硕壮。我在全北大呆了一年的时间,跟中文系的教授们都很友好,但与徐润锡最为亲密。这是有原因的。
         第一个原因是所有中文系教授中,只有他一个人抽烟。幸亏有了他,我在教授们聚会的时候不会为抽烟的事情犯愁,我们往往相视一笑,做个手势,一起起身走出屋外,抽上一支过把瘾。有时候课间我会跑到他办公室里,一起抽烟喝茶,到别的教授房间里只能喝茶。有一段时间,李淑娟教授跟他打赌,说是他如果把烟戒了,就怎样怎样。他还真心动了,开始戒烟。他一戒烟,我就紧张了,唯一的烟友眼看就要失去。大概是戒烟后的第三天,我去他办公室,说抽一支吧,我不告诉李教授。他犹豫了几秒钟说好。再过几天,他主动邀我抽烟了。我问怎么了?他说我要是真戒了,你就孤独了。看来他输给李教授了,但是搭上了我。烟友之外,我们还做过短暂的球友,就是一起去打羽毛球。可惜的是,打了两次之后,他在参加韩国大学之间的教授羽毛球赛的时候,胳膊扭伤了。
         第二个原因是,我们一起洗过澡。俗话说没在一起洗过澡的男人不会是好朋友,何况我与徐润锡洗的是一种特别的澡。一次人文大学院的教授集体出游,其中一个项目就是洗温泉。我本不想去,徐润锡硬是领着我进去了,并叫我一直跟着他。先是脱光衣服称体重,进去之后首先来到温水里泡了一会儿,接着我被他领到另一个池子,跳下去才知道是冰冷的水,冻得我忍不住叫起来。没一会儿,他又让我跟他到冒着热气的池子里,水烫得要命,我努力克制才没叫。然后再到冰水池里,接着来到桑拿房里,出来又跳进冰水池。接下来是冲淋,那是真正的冲,水柱从五六米的高处倾泻下来,我们躬着背,接受水柱的冲刷,仿佛一记记拳头砸在背上。这算是完成了第一轮。一轮下来,我已经受不了折磨,坐在一边看他进行第二轮。看他的意犹未尽的样子,好像不是怕晾我一边太久他会来第三轮。出去的时候再称体重,他少了0.75公斤,我少了0.5公斤。
          第三个原因是,我跟他都没有车。我没有车不稀奇,韩国的教授没有车有点稀奇。其实他不是没有车,而是怕麻烦,放在汉城家里。他家住汉城,来全北上班,赁屋而居,每周末回去。由于我俩都没车,在系里有集体活动的时候,我俩就往往一起被塞到哪个教授的车里,于是有了更多接触的机会。
          徐教授爱喝酒,典型的韩国酒徒。一天上午,我有事找他,打他办公室没人,打他租居的房间也没人,打手机,他告诉我说他在外面的一家浴室里。我当时很奇怪,大上午的他怎么会在那里。后来终于听到他的解释,前一晚,他和一个教授喝酒喝到四点钟,眼镜不知道丢到哪个酒馆里了,钥匙也不知道丢到哪个酒馆里了,没办法回宿舍,也进不了办公室,只好到一家浴室里睡觉了。
          徐教授在苏大呆过一年,我问他过得怎么样,他说好极了,天天打球,跑步,到处旅游,体重下降了近10公斤。他说,他回到家里,妻子简直认不出他来,高兴极了。他接着问我,你知道她为什么那么高兴吗,我说因为你减肥成功。他说这当然,还有就是,她可能感到她换了一个新老公,说完哈哈大笑。
    9/7/2006

    爸妈要去北京

          昨天晚上我妈来电话说,她和我爸准备去北京,问我们阿放心。在我印象中,这是父母第一次就他们出行的计划征求做儿女的意见。在我母亲,去北京可能有着特殊的意义。她在年轻的时候,曾经作为全国煤炭工业展览的讲解员在北京生活了一段时间,她本有机会留在那里,但是为了家庭她还是回来了。几十年过去了,当年满口标准的普通话的母亲,现在却常常被孙子纠正发音的错误,这是我妈的喜剧还是悲剧呢。妈说,再不去,他们已经去不了了,跑不动了。
          听了我妈这后一句话,我不由得感慨起来。父母退休后基本上是把自己的时间和精力直接奉献给了孙子,间接地奉献给了儿子媳妇,他们似乎很少有自己的安排,他们的安排都是围绕着大小不同的孙子们来制定和调整。这在做儿子的,在我这当老大的来说,真是件惭愧不已的事情。我的一个穿开裆裤时的朋友,有次对我说,他对我父亲比我更了解,见我不服气,他一连举出了我父亲年轻的时候做的什么什么事情,那都是我不知道的,是他在与我父亲聊天的时候知道的。我坚信,我的朋友不比我更了解我的父亲,即使我不知道父亲年轻时的许多事情;但是,肯定是他与我父亲聊天的时间在一段日子里比我要多得多。
          父母们在儿孙绕膝之中享受了天伦之乐,可也在琐琐细细中烦恼,操心,焦虑,以至于有时候会心理失衡,母亲可能哭一场宣泄一下了事,父亲则可能是雷霆爆发,大动肝火。我想,其实一个家里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以至于斯呢,可恰恰是这家庭里的鸡零狗碎确实磨损了他们。遥想父亲当年是何等的潇洒,连我们弟兄几个读几年级都不十分清楚,有一次我在大冬天掉进水塘里,适逢母亲不在家,我父亲居然找不到给我穿的衣服,他的办法就是多加一床棉被,让我光着身子在被窝里呆着,而他在一边跟别人抽烟喝茶,谈论他们的革命工作。现在的他,对每一个孙子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可谓了如指掌;每次饭后,他会将妈妈和他要吃的一些药片拿出来排好,倒上温开水,伺候自己和母亲吃掉;母亲上街买菜回来稍晚,他就会驻足临街的窗前翘首等待,急了会跑上街去迎接;孙子要独自出门旅行,他会一个晚上睡不踏实。是不是老了就温柔了,是不是温柔了也就琐屑了?
         我想,父母真的老了,老到开始失去基本的自信,出远门问儿女可放心,其实也是他们自己没底气。我当然同意他们去,即使不放心也要鼓励他们去,要知道,这是他们好多年一直在计划却始终没实施的事情。最好的办法,应该是我们陪着父母去,可是我却无法做到。
         当父母为远行开始征求意见的时候,我还想到,儿子为某事征求我们意见的时候已经少起来。一边是衰老下去,一边是茁壮起来,我正处在中间,茁壮已经不可能,衰老势在必然,要趁这时光珍爱父母赐予的生命,享受生命赐予的一切,烦恼可能总是免不了的,但是不能阻止我去享受生命。
    9/5/2006

    重新开张

         久违了,我的“看客”们。
         太忙了?也许是的。记得在韩国时,一个兄弟看了我的空间,表扬说它弄得很像个样子,但接着说,这也表明你真tm的闲。不过在最忙的时候,我还是在这上面接二连三地写过。可能忙不是主要原因。那么是心境,什么样的心境可以写这里的文字?什么样的心境让我不来这里写字?这问题一下子叫人想到的太多太多,而且想着想着就不是思考,而是回忆,回忆那些文字出现的时候的我处境如何。唉,主要原因想起来很累人,简单地自我批评一下,就是我这个人不能持之以恒。
         刚刚上了一回msn,问候蜂拥而至,对此我已经不大适应。远在韩国的L丫头问我是不是上来写东西的,我说不是,只是露个面。我打开我的空间,不禁自问,那些朋友们——认识的和不认识的,“知名”的和假名的,都到哪里去了呢?
         也许我是个淡漠的人,让那些曾经热烈地在这里与我文字相会的人失望了。我怀念一些名字,比如一个叫“蛮子”的,在我的空间里留下过那么多精彩的留言,有时候,仿佛就是为了让这样的留言出现在我面前,我才去写那些字。哈哈,这样说也有些不讲道理。明明是我不写了,别人才不来了。我的空间人去楼空,不知道几个人在此几度失望地走开。
         今天重新在这里写字,争取以后不让朋友们太失望。
    7/16/2006

    看完了《中国》

          今天终于看完了安东尼奥尼的《中国》,这样说显然意味着我已经看了很久。是的,断断续续地,每次想看完,却都拖到了下次。《中国》很适合这种观看的方式,而不必一气呵成,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松散的结构,我估计纯粹是为了学电影的人看它,如果在老师的要求下,一次看完,肯定会觉得沉闷无比。
           在这个片子拍于1972年,让我这个年龄的人现在看起来很能触动某种怀旧的情绪,那些色彩单调的衣服,人们胸前佩戴的毛主席像章,小男孩的发型,小女孩的辫子,成年女人的“运动头”,我爱北京天安门,大海航行靠舵手,我们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学校的操场,大街上人们的举止言行,普通人家的生活起居……无不让我想起我的少年时代。但是,安东尼奥尼显然不是为了怀旧拍这个片子的,而是为了真实地纪录。
          它真实吗?或者说它在多大程度上真实?每一个画面的背后是那充满好奇而耐心观察的眼睛。这个眼睛从不露面,但是,它最真实。这双眼睛通过对摄像机的控制引导我们看到它看到的东西。那什么东西控制着这双眼睛呢?安东尼奥尼的自我吗?可能不全是。比较起来,大街上的闲逛式的拍摄可能最由导演自己作主,而那些深入到居室之类的拍摄就未必如此。不要忘记,他是被中国人带着去这里去那里的,而不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甚至无法想去哪里,因为这对他完全是一片陌生的土地。在第一集里影片拍到一个纺织女工的家庭的幸福生活,里面偶尔出来的一两句问话,让我想到陪同或者说带着安东尼奥尼去拍摄的同胞,应该一直有这样一个同胞。安东尼奥尼当然需要这种协助,但是他的影像可能更需要突破这种协助。这样就派上他的拍摄方式的用场了。他用长时间固定的、缓慢移动的、来回移动的镜头方式,很少用特写,如此造成的影像的缓慢速度,在淘洗观念的强加或者说使观念缓缓地浮现。沉闷于是在所难免,但是真实得到最大程度的(就摄制者的努力而言)呈现。
          这种方式,是难以忍受的缓慢,如果你没有耐心,没有想看清眼前的东西的强烈冲动;这也许还是一种难能可贵的缓慢,令人想起米兰昆德拉的小说《缓慢》。在一些局部,安东尼奥尼的镜头方式加上解说,获得了出人意料的叙事效果,譬如关于上海中共一大会址的那一节影像。这让我想到最近很红火的《故宫》里那么多采用“再现”(也就是表演)的方式来还原历史事实的手法,是很不地道的,甚至是弄巧成拙的。
          1972年,安东尼奥尼已经60岁,他还有那么好奇的眼光,落在古老的东方中国,它所成就的影像《中国》,在多少年以后,其最大的价值已经不在当时弄成的纷纷扬扬的政治事件,甚至也不在所谓纪录电影,而在于一个人的生命,他在纪录对象的时候纪录了他自己。对安东尼奥尼的这个强旺的“自己”,我实际上是在很久以前看他的《云上的日子》的时候感受到的,拍这个片子的时候,他已经83岁。
    7/15/2006

    这一天

    这一天,我比平时起得都晚
    九点钟在床上打开手机通话
    约好来见的老同学推迟见面
    说是因为没收到我的短信确认
    于是不慌不忙享受早间的淋浴
    这在我已经是恍若隔世
    早餐随便吃了点什么
    不记得胃里装了什么货色
    忍受着碧丽斯的强吻
    晾晒起昨晚洗好的衣服
    这是我妻子不能容忍的事情
    想起这微弱的冒犯不自禁地哈哈哈
    然后开始工作
    ——发呆,乱翻,写一些不着边际的句子
    抽烟……抽烟……抽烟……
    看一眼肯尼迪被刺
    瞥了瞥撒哈拉沙漠的风光
    午休的时光交给电视
    走进星光大道,
    一群孤儿让我感动得稀里哗啦
    我尝试思考为什么我的眼里会有泪水
    但问题很快变成
    为什么电视能够把最甜、最臭、最恶心和最辣的
    调成影像的怪味
    让你吞下这世界的虚无
    欢宴的歌舞——孤儿的故事——湖南妹子凄怆的等待
    还有五四三二一加四十四秒的广告
    和毕福剑那嘴脸永远的似笑非笑
    换频道换频道再换频道
    道德观察又在演绎真假离婚的惨烈
    夹杂着主持人满口的陈腐之辞
    郑洁在家门口战胜德国姑娘
    阿尔卑斯雪山正在以每天八十厘米的速度融化
    世界真的就是如此令人应接不暇
    吃饭的问题总还要解决
    为了便当你不得不牺牲营养
    可的超市里一切都可以解决
    还能够顺便带回最新的新闻周刊
    幽深的窗帷隔开了明暗
    装饰出白日梦的情境
    生活看起来如此虚假
    是否只因为承受不了虚弱和焦虑
    等待与盼望
    时间在数着时间的时候已不是时间
    而是沉重的锁链
    让单纯变得暧昧,
    令伸手可触变得遥不可及
    水箱正在清洗
    飞洒的水沫即使没有阳光也熠熠生辉
    台风还在劲吹
    这是扶摇九千尺的大好机会
    在想象中不会错过
    尽管你安稳地与电脑相伴
     
     
     
    附注:一股莫名的情绪让我写下这些,看起来我是不是太有闲了。现在去为我和儿子做饭。
     
     
     
     
    7/10/2006

    齐达内啊齐达内

           此次世界杯的戏剧性在最后一场比赛中以齐达内红牌被罚下场达到顶点。
           相信齐达内的那个动作一遍又一遍地在我们脑海里回放,不管你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这第110分钟的猛回头撞人和第103分钟的大力头球攻门适成对比:都是头上的功夫,都留下了遗憾。甚至这两个头部的动作之间,有着某种因果关系,如果103分钟的那个球进了,110分钟的那个动作可能就不会发生。
          更大的遗憾不在这里,而在于在此之前,一切关于齐达内的,关于齐达内的一切,似乎都臻于完美。足球竞技场上完美的舞者,力挽狂澜的英雄,镇定自若的核心,迷人的微笑,顽强的意志,甚至他脸上的汗水也魅力四射,令他的fans倾倒,无数个特写镜头将他的雕像般的面孔,熠熠生辉的光头奉献给数以亿计的观众;这个人即将打破足球史上的好多项纪录,一部关于他的纪录片已经完成,传奇般的人生让对足球不感兴趣的人也能对他这个人产生莫大的兴趣……差的就是这最后的谢幕表演。但是谢幕却以这样的方式,用一个陈腐的词语就是“功亏一篑”,它颠覆了所有的完美,解除了齐达内此前所有的角色承担,把一个睿智老练精干的足球老江湖改写成一个糊涂弱智冲动的毛头小子。人们渴望在他这里看到的一切标高,由此而坍塌。齐达内毁了的不仅是自己,还有法国队,还有世人的期待。当然,这也是一个英雄以自己的毁灭拯救了小人得志的意大利队。
           但另一方面,他未尝不是拯救了他自己——以一种不期而遇的方式将“完美”的压力在瞬间释放,将“神话”的负担卸下:我不是英雄,我是一个人。齐达内以这种方式告别了我们,但是这个世界却告别不了齐达内,齐达内作为一个生动的个案,诠释着我们身处的世界:残酷的竞争给每一个人带来了活力,同时带来压力。我想黄健翔在解说齐达内的这一告别时,也非常意外地给了他自己一次自我诊断的机会。经久的压力是内爆的弹药库,只消稍稍有点温度,爆炸就在所难免。爆炸吧,在爆炸中死去,或者在爆炸中活得更自然些,更自我些,更真实些。